作者序

某種希望的可能

文|陳儒瑋

雖然比預定的時間晚了一些,最終還是順利地寫完這本書。

幾乎能從每個篇章段落,想起寫下這些文字時身處的地方,疾駛的高鐵、顛簸的火車、人來人往的機場、擁擠的咖啡館、叮咚聲四起的便利商店、狹小的膠囊旅社,還有古都舊城巷弄裡的住處,無論晴雨、清晨黃昏或深夜,抱著筆電,一字一字的積累出可堪閱讀的資訊。

有趣嗎?你或許會問。坦白說,大多數都是枯燥乏味的過程,只有在某些少數的時間點會讓人驚呼一聲,原來是這樣啊,愉悅的瞬間伴隨著複雜滋味,充滿魅力;有用嗎?這樣一直寫著。不知道呢,但不做的話就沒辦法知道結果。就像如何能料想得到,去年才剛寫完非基改校園午餐的行動歷程,沒多久立法院就三讀通過禁止校園膳食使用基因改造食材。

成為自由工作者一轉眼已將屆兩年,每週工時當然遠遠超過法定上限,然而在東奔西跑南來北往的日子裡,認識許多努力追求夢想的人,他們紮紮實實的生活,讓我總是欣羨。自己能做什麼呢?也許就是寫字吧,記錄下這些發生的事,說不定哪天會有人需要,而我剛好能幫上這一點忙。

謝謝家人與好友們,讓我有餘裕有勇氣一路堅持走下去,對你們,心中總是充滿感謝。

年輕時候喜歡的一位女作家曾經寫過,人們都知道革命造成的戰爭通常帶來的,是比革命前更糟糕的生活,但是人還是要去革命地,因為那裡面總是帶著一絲希望的可能。

期盼這些文字,可以帶來某種希望的可能。


願尊崇榮耀與讚美歸給生命中的渴望和追尋

文|黃嘉琳

全世界都在祝賀、聆聽和懷念自己的Bob Dylan時光。我也在這顆星球上和小狐狸們聽著歌。

I don’t want to fake you out

Take or shake or forsake you out

I ain’t lookin’ for you to feel like me

See like me or be like me

All I really want to do

Is, baby, be friends with you

《All I Really Want to Do》, by Bob Dylan, 1964

那是我認識的、馴養的小狐狸,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在意彼此,終於成為朋友。對我來說,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關係的建立;對他們而言呢?我不知道,得要走過許多星球之後,他們自己說說。

至於我,在小宇宙裡輾轉,來到這一站盤桓駐足,現在我想對於一件錯綜複雜到無以復加的事情,用已經逐漸耗弱的腦力追問,並且試著書寫清楚。在求索拼湊轉譯的過程中,關於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基改生物的某些事情,我始終懷疑寫清楚的可能性,光是念起來的英文音節組合就蜿蜒詭譎還夾帶餘味…。

在名為「趨近真實」的道場上,口袋裡永遠沒有足夠的體力、智能和眼界能神奇地打贏這場對戰,更何況還有那夾纏不休的文字業障,無時無刻不提醒書寫中的小人物:面對著龐然巨物,勉強刮搔描摹出一點點所謂真實的個人啊,謙遜必不可忘。

但不安地坐在螢幕前仍是必要的,無論是徒勞或者傷感,我總希望留給小狐狸一抹能追想的甚麼,例如當秋日風起吹過油亮光淌飽滿的麥穗,他們因此而憶起我的髮色時,心底或眼角會湧上稍縱即逝的溫熱,足以繼續他們自己求索追問的人生;正如在不可知的顛頗路上,我是這麼懷想感謝那馴養我的金黃麥田,而得以或疾行或緩步的走到今日。

播放完一曲舉世傳唱桂冠詩人對友誼的歌頌,容我將個人獎項頒給八旬加拿大老先生Leonard Cohen,頒給他難以言說更難以取代的淙淙吉他聲與瘖啞歌喉,願尊崇榮耀與讚美歸給生命中的渴望和追尋:對或錯、完美或破碎、整全或殘缺,在至高價值前面皆瞠目語塞,喃喃嘆道:

And if it all went wrong

I’ll stand before the Lord of Song with nothing on my lips but Hallelujah

《Hallelujah》, by Leonard Cohen, 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