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序

樂觀並行動著│陳儒瑋

直到現在,對於新書即將出版這件事,還是感覺有點不太真實。

十多年前讀研究所時,有位老師曾說碩士論文很有可能是許多人這輩子寫的第一本,同時也是最後一本書。對當時正深陷茫茫苦海的研究生如我,這番話自是不能同意更多,這種折騰人又遲遲望不到終點的事,怎麼可能會有誰想要再來第二遍?好不容易交出差強人意的論文,陰錯陽差地進入非營利環保組織工作,一晃眼就是七年半的光陰。

去年底,倘若有人對著剛剛離職四顧茫然的我說,十個月之後你會寫出一本書,我鐵定哈哈大笑的反駁,你在說什麼鬼話啊,怎麼可能?

就像去年十月我們所發起的非基改校園午餐運動,起心動念無非是單純想藉選舉熱潮讓更多人認識基改食品風險,如果那時有人宣稱選後全國將會有十九縣市首長響應,我一定會拍拍那個人的肩膀說,你也未免想太多。

然而,這一些看似不可能的事,竟然就這樣一件件發生,人生際遇自是難以捉摸。

電影《Before Sunset》裡,茱莉蝶兒與伊森霍克並肩走在巴黎巷弄內,相隔九年再度重逢的兩人為了這個世界是不是越來越好而爭論不休。茱莉蝶兒義憤填膺地表達對廉價勞工、水源汙染與武器失控問題的不滿,而伊森霍克則是以半是認真半是求饒的表情說著,當全世界越來越意識到這些問題,加上有像妳這樣大聲疾呼的人,世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最終保育概念與環境議題一定會成為普世價值。

一路上,謝謝郭華仁老師、淑德姐與東傑大哥在基因改造議題上的多方指導,工作夥伴嘉琳的相互提攜,以及本書編輯淑玲大膽找上默默無名的作者並願意忍受我們拖到最後時刻才交稿。謝謝曾一起工作的主婦聯盟基金會志工媽媽與同事,更謝謝我的家人,忍受我長期以來的任性妄為。

身處全球化的當代社會,我們的每一口食物都牽動著千里之外的土地與人民。飲食,就是因為蘊含環境風土、常民文化與生活記憶,才會如此迷人又複雜。

世界會越來越好的,我始終如此相信的,只要願意行動。


心中的麵包樹│黃嘉琳

盛暑裡去了夏威夷。

夏威夷的基因改造議題在國際食安和環保的圈子裡很熾熱,由於數家跨國生物科技農企公司都把基改實驗田設在天堂般的諸島上,此地甚至被關心的人士稱為基改Ground Zero(零地點),可見有多「慘烈」。

不過,許多在島上求學工作養家活口過日子的人,也並不太了解這些事情。例如下榻在大島的民宿主人,一位在島上出生長大養兒育女、美麗窈窕又虔誠的中年小學老師,談起GMO,她尷尬地笑笑說這問題好複雜也沒個定論,而夏威夷的基改木瓜她是吃的。

那趟穿梭在海島之間的行程,印象最深刻的是麵包果。

先是機上雜誌讀到社區創業者研發各式各樣麵包果產品,希望開發傳統食材的新做法,推廣隨處可見的麵包果入菜、烘焙,找回夏威夷在地傳統的飲食經驗,減少島上對進口的糧食作物的依賴。

在考艾島上遇到做出好吃法式鹹派的烘焙坊老闆娘,櫃檯正放著一顆麵包果。父母從波蘭移民來的她,分享先生家族將還沒熟透麵包果實和肉類燉煮的作法。聽到我說台灣原住民阿美族以Facidol熬煮小魚乾鹹湯或甜湯,覺得好有意思,回台灣還接到她傳來的麵包果食譜資料。

回到歐胡島上去拜訪了一位實踐韓國趙漢珪自然農法的年輕人,到訪前一天Drake才和家人朋友慶祝三十歲生日,學習自然農法和無臭飼育倒已經有五年,因緣際會地被校長找到現在這所學校裡開墾了一片菜園,並以兼任教師身分帶領著十幾個孩子的課後農業課後活動。跟他回到父母家裡看酵素飼養無臭的豬和雞,站在整群格格啼叫聲不斷的雞舍旁,Drake說到最近正與朋友研發麵包果麵粉,他們嘗試將熟成的果實乾燥磨粉,由於富含澱粉,可以替代麵粉加入烘焙使用,自然的甜味剛好減少糖用量。如果開發成功,就能為盛產期無法保存的在地麵包果找到銷售出路。

滋味豐美濃郁的夏威夷麵包果沒有基因改造的困擾、不需要搭船進口來,挑選適合生產的品種、開發出加工、保存方法、將慢慢遺失的飲食習慣帶回來島上人民的生活中,真的可以解決一部分糧食自給的問題。

好熟悉的故事,跟台灣真像。

站在檀香山國際機場庭院裡仰望蕉風椰影,「似乎是一路跟著麵包果旅行」,快要登機的我這麼想。

除了工作之外,其他人到了夏威夷該是海水、沙灘、扶桑花和草裙舞吧?為什麼會跟著麵包果呢?

除了年輕時在花蓮工作居住初嘗Facidol小魚乾排骨湯從此難忘以外,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樁因緣,來自幼小時候讀過爸爸帶回家的野外求生手冊。那是身為空軍飛行員爸爸的訓練資料,不大不小的一本膠圈防水冊子,裏頭有各種野生植物的介紹,包括毒性與可食部分。在Discovery Channel和旅遊生活頻道還沒有出現的年代,這本手冊彷彿一扇通往冒險國度的窗,開啟小女孩的想像。

其中,麵包樹是排名第一的神奇植物。還記得冊子裡介紹,夏季山裡採得到成熟的果實,烤了吃起來味如麵包因此而得名。哪裡來的這麼有趣的樹和果?不多久我還發現,當時居住的台北市和平東路小巷弄人家庭院裡,竟然就有幾株看來符合描述、掌狀葉子碩大且葉脈清晰的大樹。等著等著,它們高高的樹梢結出青綠色的果實,那年頭的台北市當然沒有人拿這樹果來吃,眺望枝頭的小女孩走過時,偶爾看到墜落摔爛的麵包果,好希望哪天撿到一顆完整的,帶回去烤來吃,嚐嚐樹梢上的麵包滋味。

這願望至今沒實現。但那株麵包樹的種子是種在心裡頭了,透過一本書、幾棵樹、許多次相遇遙望與想像,心裡的麵包樹逐漸抽長。

我希望我的孩子們心裡也有一棵果樹,讓他們眺望和渴想、能摸一摸、聞一聞、嚐一口甚至自己種下,到了我現在這個年紀,去到了陌生地方,還能跟著心裡頭的那株果樹一起旅行。

得好好守護這片土地啊!為了他們心中還沒長出來的那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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